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土豆皮,水流声哗啦啦的,刀刃蹭着粗糙的表皮,细碎的皮屑混着水珠溅到围裙上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来借葱,盆里还躺着半块没切完的姜,“小张啊,你买的土豆真水灵,哪买的?”她歪头瞅了眼我脚边的塑料袋,“菜市场东头那家?我昨儿去咋没见着?”
我甩了甩手上的水,指了指袋子上沾的泥点,“就那家,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头,他家的菜都是自己种的,你看这土豆芽眼浅,炖出来肯定面。”王婶凑近闻了闻,“嗯,是比超市的香,回头我也去。”她突然压低声音,“对了,你听说没?三单元老李家闺女要结婚了,男方是外地人,在银行上班。”
我抓了把葱递过去,葱白上还沾着点泥,“没听说啊,啥时候的事?”王婶接过葱,在盆沿上磕了磕,“就上周,老李媳妇在楼下跳广场舞时说的,说男方家里条件一般,但人挺实在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现在年轻人找对象,哪还看这些,房子车子才是大事。”我笑了笑,没接话,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块肉解冻。
下午三点,我抱着文件去物业交费,电梯里碰到住对门的陈哥。他穿着件褪色的蓝T恤,手里拎着个工具箱,头发上还沾着点白灰。“小张,去上班啊?”他按了按电梯按钮,金属门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。“没,去物业交水电费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,“你这是去装修?”他点点头,“给二楼老张家改水电,他家儿子要结婚,把房子重新装一下。”
电梯到了一层,他先出去,我跟着后面。物业办公室在小区东门,走过去要穿过一片小花园。现在正是夏天,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艳,红的粉的挤成一团。陈哥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花丛说:“你看那朵,像不像你上次在群里发的那种?”我凑过去看,花瓣边缘有点卷,颜色也比旁边的深,“还真有点像,不过没那个大。”他蹲下身,从工具箱里摸出把小剪刀,“我剪朵回去插瓶里,我媳妇喜欢。”
晚上七点,我端着碗坐在阳台吃饭,楼下传来小孩的嬉闹声。探头一看,是五楼的小豆子在玩滑板车,他妈妈站在旁边,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。“慢点,别摔着!”她时不时喊一句,小豆子却像没听见,滑得飞快。突然,滑板车撞到块石头,他整个人往前扑去,手肘先着地,膝盖也擦破了皮。他妈妈赶紧跑过去,蹲下身查看伤口,“疼不疼?让你小心点非不听。”小豆子瘪着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哭出来。
我转身回屋,从抽屉里翻出盒创可贴,下楼递给他妈妈。她接过时连声道谢,小豆子却躲在她身后,偷偷看我。我蹲下身,把创可贴递给他,“贴上就不疼了,下次玩滑板车要小心哦。”他点点头,接过创可贴,自己撕开包装贴上。他妈妈摸了摸他的头,“快谢谢叔叔。”小豆子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又低头摆弄起滑板车。我站起身,看着他们慢慢走远,心里莫名有点暖。